手
黑暗的梦魇里,那双手再次轻而易举地抓住她,环住她的脖子,一点点收拢。狰狞的,因为用力而突起青筋的手。呼吸开始短促。
她没有睁开眼睛,她知道,不论在梦中,还是醒来,那双手都不会离开。
多久了?从什么时候起,灿烂的阳光下,脖子上永远飘荡着各色的小丝巾。
这个用爱将她带入深沼的男人,如暗堡里的吸血伯爵,驱走每一缕温暖的阳光,将她囚禁在逼仄的棺木中,而在脖子上留下吸完血后的齿印。
脖子上的手被柔软潮湿的唇取代,它一点点地,倾诉着歉意,试图弥补。
调整好呼吸,她轻轻张开眼睛,看见窗外渗入的淡淡月光,温柔地流泻远远胜过手术台上惨淡的无影灯。游移在肌肤上的手曾经也是温情的,它给过她爱,给过她希冀,可是现在,它却是残酷的,是它一步步把她推进耻辱的暗潮之中,无法靠岸。
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,就碰到了他。在一起两年,他说,无法再承受她带给他的欢乐与痛苦。他娶了一个漂亮纯朴的女孩,而把她弃在无望的绝境中。
当航用手指轻柔耐心地一点点拨开深埋她心的泥土,当快乐的阳光一丝丝地出现在面前,那双手突如其来地掐住她的脖子,掐灭她重生的快乐,再次把她拖入暗中。他无望地告诉她仍爱她,他还想着她,他没法忘记她……
深爱男人第一次流露出的脆弱,让她无力拒绝,她已习惯了他带来的一切,包括伤害。
第一次看到他偷偷地给远在异城的妻子打电话,温和爱怜的语气引爆了她埋藏已久的压抑,她摔烂了他的手机,摔烂了屋子里每一件东西。第二天,她的脖子上多了条艳丽的丝巾。
他恨她的存在,即使他狠心地离开也无法驱走内心深处对她的渴望,她花一样柔弱清香的身体,缠绵在他面对妻子的每一个空间。他说她是个妖精,是他这辈子注定要受的劫难,无法摆脱。他恨她。
松开她脖子的时候,她问他:为什么不掐死我?是不是你知道,即使我死了,你囚于内心的阴暗也丝毫得不到解脱。她的唇角浮出浅浅的,带着嘲弄的微笑。我也恨你。
独自蹒跚在妇产科门前时,来不及躲闪的她被刚从医学院毕业的航逮住。
你去了哪儿,一年了,我一直在找你。等不到回答,她已晕到在航的怀里。
醒来时,明亮,带着阳光气息的房间让她晕眩,丝巾放在床边,脖子上的手是那么的温柔,是明显地外科医生的手,洁白细腻。航眼睛里的痛让她看到久违的暖意。
离开他,你还是那么的年轻。
泪水从眼角划落,她再次感到眼泪的温度。
我要离开你。我厌恶了黑暗,我要正常地生活。
她语气的坚决引起他强大的震撼,所有的怒意和恐慌凭着那双冰冷的手穿透她的身体,穿碎她的意识。当醒悟的双手仓皇松开时,汹涌的黑潮已彻底恢复宁静。
她眷恋的眼睛里,是航温暖的手,航带着痛疼的眼睛,还有航轻脆的声音:跟我走。